弗里茨•哈伯,生也哈伯,死也哈伯

摩贝视野 Emma

如果没有他的贡献,几十亿的人口不可能存活下来;同样如果没有他,一战会更早就结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非命。

2014年,电影《你是谁?弗里茨·哈伯》在北京国际青年戏剧节期间上演。该剧由法国著名导演格札维耶•勒梅尔执导,再现了1915年5月2日在哈伯夫妇之间发生过的争辩。

弗里茨·哈伯Fritz Haber)身上一毁一誉,他一边从空气中生产出了面包,养活了地球上一半的人口;一边他又开创了毒气战,让无数人极其痛苦的死去。

弗里茨·哈伯

1868年12月9日,哈伯出生在德国布雷斯劳的犹太家庭,父亲是德国当时最大的天然靛蓝染料进口商,家境富裕。出身小城的他从小志向远大,哈伯写道:We only want one limit, the limit of our own ability (除了自身能力的限制,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飞黄腾达)。

受其父亲影响,还在上小学的哈伯就表现出了对化学的痴迷。1886年,哈伯进入弗里德里希-威廉大学学习化学,师从该校化学系主任奥古斯特.威廉.冯.霍夫曼教授。1887年短暂就读于海德堡大学,师从罗伯特·本生。之后回到柏林,就读于柏林工业大学。1898年成为卡尔斯鲁厄大学化学系编外教授。

1890年,哈伯与克拉拉.伊梅瓦尔(Clara Immerwar)结识,并坠入爱河。克拉拉来自一个富裕的犹太家庭,对自然科学求知若渴,是有史以来第一位通过全国化学预博考试的女性,也是第一位被德国大学授予化学博士的女性。不久,俩人结婚。次年夏天,他们的儿子赫尔曼诞生。

克拉拉.伊梅瓦尔

 

从空气中生产出面包

此时正值19世纪末,社会快速发展,人口也快速增长。然而问题来了,德国的土地和气候仅能养活三千万人口,如果没有更多的粮食产出,剩下的两千万人就要挨饿。于是哈伯开始尝试解决威胁德国发展的粮食危机。

其实解决之道很简单。早在1840年,尤斯图斯·冯·李比希就指出氮是植物细胞壁的重要组成元素。所以地里能生产多少粮食,直接取决于你能提供给它多少氮。而这种元素也不难找到,它就在每个人周围的空气中:四千万亿吨的氮气,占到地球大气组成的80%。而在地球之外的宇宙中,氮更是构成物质的第五大元素。

难就难在如何将它从空气中提取出来。氮气通过强有力的三价键连接,非常顽固,这种结合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拆散。只有在雷雨天气,氮气才会与氧气发生反应形成一氧化氮,再经过一系列反应变成氮肥。正因为如此,人类社会曾经只能通过收集海藻、粪便以及鸟粪来获得氮。1864年,西班牙不惜发动战争来和智利-秘鲁争夺一些蕴藏巨量鸟粪的山洞。1879年为了这些动物粪便,智利和秘鲁又打了一仗。结果是智利人胜利了,这些鸟粪足足带动了900%的经济增长。

1905年,哈伯在高压下放电进行固氮的研究,模拟闪电时氮气与氧气的反应,但效果不佳。随后,他阅读大量文献,决定采用非主流路线——研究氮气和氢气的反应。当时,氮气和氢气合成氨的速度极其缓慢。通过将近5年的研究,哈伯采用600℃、200个大气压和金属锇催化剂,大大提高了合成氨反应的速度。在那之后,哈伯又经历数千次试验,最后锁定了效率更高的铁催化剂。至此,利用空气合成氨的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正在做实验的弗里茨·哈伯

现在每年约有一亿吨化肥通过哈伯制氮法生产,地球上将近70亿人口——包括你——身体里一半的氮都归功于哈伯制氮法。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科学发现。

 

首次开发“毒气战”

随着德国人口和经济飞速发展,帝国的野心也日益膨胀。德国人为自己野心找到的对策是:越过比利时,攻打法国。并且他们拥有制造炸药的原料——氨,完全不受限于盛产硝石的国家。

但是原本以为的速战速决没有实现,德军受到阻截,在马恩河停滞不前。士兵委缩在战壕里,抬头就是横飞的子弹。德军陷入困境,漫长的战线从平原一直延伸到海岸,士兵伤亡数字不断攀升。所有人都期待有什么办法尽快结束眼下局面。后来同协约国海军切断了德国的海上补给,形式对德国更加不利。

这个时候爱国主义者哈伯意识到单纯的炮弹供应无法将德国领向胜利,因为协约国手中握有同样的武器和更多的士兵。于是灵光一闪:氯气是一种可以让人窒息的气体,可以用作毒气攻击敌人。

46岁的哈伯甚至亲临前线选定毒气部队的驻扎地点。1915年4月22日下午5时,德军在5分钟之内将180吨毒气沿6000米宽的前沿阵地倾向守军,成千上万的人四处逃窜,伊普尔城的正面出现了4英里的无人防守缺口。由于德军指挥失误,有史以来首次化学武器进攻遭到失败,但是它造成5000多人死亡,10000多人重伤。

一战的毒气罐

身为化学博士的克拉拉自然清楚毒气的危害。当她恳求丈夫放弃这种惨无人道的武器时,丈夫不仅咒骂她,还声称毒气是“尽快结束战争的人道武器”。哈伯认为,作为战争工具的毒气,并不比“天上飞的弹体”更残忍。哈伯指责妻子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During peacetime, a scientist belongs to the world, but during war time, he belongs to his country (和平时代,科学家属于全世界;但战争时期,科学家属于祖国)。

这天晚上,克拉拉拿起哈伯的军用左轮枪自杀抗议,枪声惊醒了赫尔曼。1930年赫尔曼移居美国,因无法承受父亲当年的行为,也以自杀了结。毒气并没有给德国带来胜利,却使哈伯家破人亡、臭名昭著。

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点,第一次世界大战上最后一声枪声响起,宣告了德国的战败。几百万士兵离开血污泥淖和毒气,返回家乡。毒气战给双方都造成十万人的死亡,外加几百万伤员,几百万人死于哈伯研发的炸弹。

德国战败后,哈伯被列为战犯。由于害怕被人认出,他留着胡子逃到了瑞士。同年,瑞典皇家科学院把1918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颁给了哈伯,引来世界范围争议。对哈伯的指控取消后,他又回到了德国并立即重新投入研发工作。为了支付由协约国要求的惩罚性战争赔款,哈伯尝试从海水中提炼黄金。或许对他滥用才能的惩罚,幸运之神这次并没有垂青他。之后他的命运开始风水日下。

 

哈伯之死

1933年希特勒出任总理,纳粹政府宣布不允许犹太人在文化机构任职。鉴于哈伯在一战中对国家的“突出贡献”,他被豁免在外。不过他手下那些研究员就不那么幸运了,75%的研究员都有犹太人血统,按照命令要被解雇。这次哈伯没有再站在政府那一边,他愤而辞职。从小在威廉时代的德国长大,他受的教育是每个人可以凭能力出头而不是凭血统罹难,他伤心看到祖国在倒退。

随后,哈伯被迫离开了他热诚服务几十年的祖国,流落他乡。在欧洲四处漂泊一段时间之后,他得到了去英国剑桥任教的机会。不过他并不被英国人见,旁边的法国人更是一直痛恨他是个战争犯。恰逢以色列Sieff研究所向他提供了董事的职务,但是在去研究所的途中,哈伯心脏病发作,于1934年1月29日逝世于短暂逗留的瑞士巴塞尔。随后他的遗体被火化,与克拉拉的一起被埋葬在巴塞尔的Hörnli公墓。

弗里茨·哈伯之墓

但是他的悲剧并没有到此结束。1942年,纳粹制订了“最终解决”政策:计划灭绝所有的犹太人。他们将犹太人关进集装箱改成的浴室,水龙头里喷出了无色无味的毒气,所用的毒气正是哈伯公司发明的农药。在其中一节车厢的尸体里,有哈伯的外甥女、侄孙以及很多曾经的朋友。

 

结语

直到今天,历史学家仍不知该如何评价哈伯。他的才能可以变成创造力,也可以变成杀伤力。一边助人为善,一边又冷漠无情。他用自己的发明养活了几十亿人,也会为自己的武器轻易杀死几千人而感到欣喜。他生时奢靡,高朋满座。死时窘迫,床头无一人陪伴。对这样一个人,评价功过实非易事。

或许索尔仁尼琴的一段话可以作为这篇文章的最后注解:如果世上有只有纯正的恶人的话,那就简单了,只消把那些人抓起来然后消灭掉。可困难是每个人心中都是既有善又有恶。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年纪,面对不同的状况,可能也表现得完全不一样。或许人心总多变,而我们幻想它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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